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售后服务上门服务电话，智能分配单据：从“学术礼仪”到“个人疗愈”：毕业论文致谢里的青春群像
前不久，一篇论文致谢火了。
“我是从水边来的。吐鲁番的水在地下走，坎儿井把天山的雪引到葡萄架下，不声不响，像一种沉默的慷慨。那时候我还小，站在地面上，看不见水，只看见葡萄甜了，庄稼活了，以为天经地义。”
“我在那种沉默里长大——维吾尔语是母亲的舌头，汉语是我后来才学会的一种呼吸。两种语言之间，有一片我说不清的空地。”
“后来我进了医科大，不锈钢的盆，流动的水，每天握着别人用过的刀，擦干净放回去，再拿起一把。日子就这么过的，水一直在流，我一直在擦……”
这些文字来自今年毕业的华中师范大学文学院硕士毕业生，维吾尔族女生苏比。吐鲁番干旱少地表水，坎儿井“看不见的水”是她成长中深刻的印记，用水隐喻故乡、亲情的滋养。后来，前半途护理专业，后半途追梦桂子山求学文学，维吾尔语是母语根脉，汉语是求学新通道……戳中无数跨专业、远离故乡辗转求学的年轻人。全网无数人感动、诉说、仿写。
6月盛夏时节，又有一大批毕业生离开校园，毕业论文的致谢部分，成了同学们回望这段人生历程的特殊站点。
苏比是在离家前一天，也是截止时间前最后一天开始写的。当时她有些分离焦虑，行李也没有收拾好，一开始写得没有很认真，“我列举了一份感谢名单，写了读研最常去的咖啡馆、我的电动车、我在武汉爱吃的餐厅、我喜欢的乐队等等。慢慢地我想到了坎儿井，又想到了母亲”。
致谢的部分内容是此前的随笔，即使这样她也写了大概3个小时。“那3个小时里，我不断地想起今年——我一次次从武汉飞回新疆，又从新疆飞回武汉。飞机快要落地的时候，舷窗外能看见天山的轮廓。那山脉很长，无论是在吐鲁番还是乌鲁木齐，抬头都能望见它。但同时我又想起坎儿井的水——那是一种隐身的状态。我想起所有帮助过我的力量，汇聚成了水。而坎儿井特指母亲对我的帮助。”
苏比写完致谢第一时间发给了导师，登上了回武汉的飞机，在飞机上一直很想哭，“可能还沉浸在写作状态里，据导师说他马上转发给了其他几位老师看这篇致谢。不过他当时更关心的是我找工作的事。答辩那天，致谢引起了一点小小的轰动。我很喜欢的一位女老师说：‘好像快要毕业了，才重新认识了你一遍。’”
22岁的本科毕业生徐行吟对这篇致谢感同身受。高考后她被录取到某大学经管专业，但她一直想要学的是汉语言文学。通过努力，大一学年结束后她如愿地转入中文系，并且没有留级。
“转系后课程很多，每天都超级忙，心理压力很大，大多数同学大一下学期就选好了指导老师，有了自己的研究团队。我大二去了以后，还要在基本固定的格局里寻找机会。”徐行吟说。很多个夜里，她想起自己高中时的梦想，想到家乡的风土人情和令人动容的文学作品，流过眼泪，但还是坚持了下去。
最终，她成功保研，论文也拿到了优秀。在致谢里，她写了家人、朋友、老师同学，校园里的鸟儿，当地的美食与风景，也花大篇幅诉说了对喜欢的古代文人和现代作家的感谢，他们的作品给了自己力量。徐行吟说：“在网上看到一位同学毕业论文写了曹丕，还带去了首阳山，真的好幸福，我们在写对这些人物的感情时，也并没有脱离我们过去和未来的学术研究。”
“生活是多样的，有痛苦也有幸福，正是一些幸福的瞬间，可能来自他人的指点，或自己的阅读体会，与亲友的谈天心得，在享受自然时的顿悟，以及每一个默默努力迎来收获的过程，支持我们学下去、研究下去，万物都能感激。”徐行吟说。
今年化学专业硕士毕业的杨晶，也写了一篇非常自由的毕业论文致谢，同学们看到后都觉得“很治愈”，但她注意到网上有一些声音。
“一位博主说，研究生不要在致谢里流露出真情实感。正文写错了是学术问题；致谢写错了，叫情商问题、态度问题、师门关系问题。”杨晶说，“写自己这几年很苦，别人看到的是在卖惨，暗示没人帮；写自己生活细节过多，导师、同门师兄师姐会觉得自己被忽视辜负，不舒服。”
这位博主表示，“致谢是公开文本，是学术礼仪，是人际排序，是资源关系的最后确认。致谢写得好，不是因为你多会煽情，而是因为你知道什么该写、什么不该写，谁必须出现，谁不能遗漏。”
“致谢有固定的学术礼仪功能，首要任务是答谢学术支持者，导师、课题组、实验室、调研对象等，我想大家也都知道。”杨晶说，“完成这些基本部分后，如果不是过激吐槽、网络烂梗，老师们都会比较宽容，还会显得乐于阅读。”
杨晶认为，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有许多尽心尽力的师友相助，进而取得巨大成功的。平凡的人在平淡间有坎坷地过完研究生3年，学业研究没有很大成就，也可以好好地写自己的致谢。“我也是从小地方来的，我能走到这里，也已经很了不起；我付出了努力、忍耐、煎熬，为了一个目标作出了牺牲，我就是可以肯定自己。一个学习者、研究者应该具备爱护、尊重自我的能力。”
杨晶曾经投身过优绩主义内卷竞争，也感受过漫长的人生低谷。“对自己很‘狠’或许会带来机遇成就，但随之而来的也必然有疲倦、逃回日常生活的需求。我们需要精神出口，论文写作也是漫长高压的过程，致谢成为学生阶段性情绪释放渠道，通过回望挫折、记录温暖，完成自我疗愈，总结自我成长。”
徐行吟看到，多数高校明确致谢不参与查重，赋予学生创作空间，她的许多同学也写了“很文学”的致谢。拒绝统一套路化，追求文字独特性、个人叙事感，敢于直白袒露脆弱、感恩、热爱、浪漫，兼有幽默、诗意、质朴等多种文字风格。
“许多致谢没有止于个人得失，关注更大的时代与社会，几篇出圈的也传递奋斗、共情、善意的正能量精神。个性化致谢可以留存一代人求学记忆、生存处境、价值取舍，也可以被视作观察青年心态、校园文化、时代情绪的文本材料。”徐行吟说。
查看网友们对自己致谢的表态时，苏比说：“我觉得文字是有力量的。大家明明互不相识，却因为一篇文章产生了连接。我的理解是，我们同处一个时代，对一些事物有着同样的感受。我只是把那些共同的感受，用一种诗意化的方式说了出来。”
答辩那天，苏比也和同学们交换着看了彼此的致谢。有人感谢自己最爱的作家，有人感谢自己的亲人。更多的人开始寻根，追问自己的来处——“我们是从哪里来的？是什么塑造了我们？以前，致谢往往被专业的模板框住了，但现在，越来越多人打破模板，写下创造性的致谢。这让致谢有了张力，它不再是论文末尾一个可有可无的附庸，而成为学业和毕业路途中的一个节点。”
(应受访者要求，徐行吟为化名)
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 李怡蒙
来源：中国青年报
本周相关部门发布重大报告从“学术礼仪”到“个人疗愈”：毕业论文致谢里的青春群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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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应受访者要求，徐行吟为化名)
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 李怡蒙
来源：中国青年报
天还没亮透，我已将那本裹着油布的登记册塞进我的挎包里。每季度一次的牲畜清点，作为西藏阿里地区日土县日松乡德汝村党总支书记助理，我要跟村干部们一起去村子最偏远的牧业点。德汝村紧靠边境，著名的班公湖就在我村范围内。最偏远的牧业点海拔5000米，常年没信号，手机揣在兜里，屏幕比冻硬的奶渣还冰凉。
一路颠簸，终于到了牧场。“宝辉，把羊耳标带上。”村委会主任拖拉石确往我手里塞了一堆耳标，耳标的数字是羊的编号，黄色耳标是种公羊，蓝色耳标是高产母羊。记错了，年底的绒产量就会差出几只绵羊的价钱。
邱宝辉（中间举白板者）给村民培训普通话。（德汝村村委会供图）
在第一户牧民格旦扎巴家的羊圈前，2000多只白绒山羊正排队出圈。德汝村党总支组织委员、村委会副主任多美坚参吹了声口哨，羊群立刻放慢脚步。他指着3只公羊的倒八角：“这几只去年梳的肩部绒，绒细度最细10微米，平均在14.5微米，登记册上得标‘特级’，收绒商就认这个数。”我赶紧翻开本子，藏文名字旁用铅笔打了星号，纸页边缘还沾着上次清点时蹭的羊毛，细得能透光。
最费神的是数羔羊。50多只羊羔躲在各自母羊肚子下，只露出毛茸茸的脑袋。多美坚参弯腰一只只扒拉，用冻红的手指捏住羊羔耳朵说：“这只耳标号是03587，上周刚生的，防疫针得按时打。”我一一记下，哈出的白气在纸页上洇出小水斑。
我来德汝村快两年了。刚来时，连牲畜的年龄段都分不清，现在成了清点工作离不得的熟手——各组组长都想跟我分在一个组：“邱助理一抓一个准，体力还顶呱呱。”
我是四川自贡人，参加工作前一直生活在低海拔地区，从未到过高原。初到海拔4000米以上的阿里地区，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，头痛欲裂，像有钢针在太阳穴里搅动，走两步就喘得像破旧风箱，夜里常因缺氧突然惊醒，嘴唇和指甲盖也泛着青紫色。医生说这是急性高原反应，红细胞在拼命增殖以携带更多氧气，身体正经历一场“缺氧反击战”。
适应的过程像一场漫长的拉锯。前两周严格遵循“三不原则”：不跑跳、不洗澡、不贪食，每天抱着氧气瓶入睡，床头堆着葡萄糖口服液，头疼就吃布洛芬胶囊缓解。当地人教我喝酥油茶抗高反，初尝时不习惯，后来身体竟然依赖上那股酥油茶的暖意。头一个月我就像行走在一条漫长的缺氧隧道，看不到光。终于有一天，我出关了，能跟牧民一起爬上海拔5000米的牧场了。虽然现在登高，仍会气短，但身体已形成记忆，停下深吸三口气就能缓过来。当地人称赞说：“你身上有了高原的钝感力。”
刚到村里，最窘迫的还是语言不通。听村民说“休垫甲”，我以为是问好，原来是请我坐下休息。有人说“梅朵”（花朵），我却听成“面条”，捧着面碗递过去，惹得全桌大笑。方言更不好懂，遇到老人说方言，连“临时翻译”都要猜半天。
要想扎根边疆服务群众，不懂藏语是不行的。对我来说，学藏语像啃“硬骨头”，藏语辅音有30多个，很多发音要卷着舌头从喉咙深处挤出来。做到语音准确并不容易，我练了3天，舌头都卷得有点木。我把藏语常用语句写在小本子上，让干部群众教我说，然后标注中文谐音。就这样，通过不断学习，我能听懂70%的日常对话，还能用藏语简单会话。我第一次用藏语连贯地在群众大会上说“我是德汝村的村干部，叫邱宝辉，今年25岁，老家是四川的”，台下村民一阵欢呼，纷纷鼓掌说“宝辉亚布嘟”（宝辉很不错），那一刻我感觉到了“邱宝辉”扎根阿里的幸福。
到村任职工作涉及方方面面，我的师父、村党总支书记扎西德庆处处都带着我，帮助我加快成长，我左冲右突，全力破围。去年，村里遇到脱贫户家中大学生就业难问题，脱贫户德吉旺姆告诉我，她女儿普布卓玛去年毕业回来没找到合适工作，天天帮家里捻羊毛，夜里就躲在被子里哭，说对不起政府给的助学金，咋办呢？
她沉重的叹息像鼓槌敲在我们心上。恰逢日土县干部下乡调研，他们在脱贫户家里开起现场会，研究通过村里新的超市项目解决问题的可能性。村里落实县委部署、扎实推进，我和村监督委员会主任吴杰努布一起对接项目相关方，把超市的配货标准、配送流程摸得清清楚楚。接着我们跑了不少部门，理清资质办理流程。超市建了起来，脱贫户家庭的普布卓玛、格桑石杰等4名毕业生到超市上班。超市每月营业额2万元左右，4位大学生有了稳定工资，家里还能拿到分红。普布卓玛再也不哭了，她学着做台账。格桑石杰则用第一个月的工资给家里添了台洗衣机。
德汝村的每一天都是新的，今天也是。清点完牲畜，我们坐在牧民的帐篷外休息，夕阳把我们的身影拉得很长。一天下来，登记册新添了10页数据。师父往我手里塞了块酥油饼。风卷着班公柳掠过，我摸着被体温焐热的纸页，突然领悟到，牧场里可以没有信号，但不能少了这些重要基础数据，它们正如信号一样，传播着致富的渴望和奋斗的激情。
邱宝辉（曾挂任西藏阿里地区日土县日松乡德汝村党总支书记助理）